朕许你的一世长安

三二,繁华不及冷香透骨

 

青鸾的肩膀突然被人大力一抬,痛得眉毛都拧在一起,景陨捏着他的肩膀,硬生生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
“  更衣,传辇!去蓬莱殿。孤让你见识一下骨肉亲情。”

景陨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衣袍,衣摆处绣著一圈圈金色凌宵花,腰间金漆玉带,漆黑柔亮的长发束在玉冠中,前额有几缕长长的遗落胸前,随著微风,轻轻拂动。
脖子上鲜红色的血液,映衬在暗色的月光下,犹如一条条吐著信子的鲜红毒蛇,沿著华丽的繁复衣纹,蜿蜒而下。

他以指沾了自己的血,冷冷看着,眼中的冷笑,在灯火辉煌中仿佛沾了毒药。

刺客这刀再深几分,今晚他就不能再站在这里。

“真是可惜,”他笑容里竞似有点遗憾,“连行刺也这么拙劣,何以成大事。”

就象翅膀被折断了的飞鸟,疼痛已经成为习惯,青鸾接过医正手上的绑带,默默把景陨的伤口包好,默默地换了衣服,顺从地随他去皇帝寝殿。

宫灯明灭闪烁,一路绮丽,枝桠间阴影流逝飞奔,辇驾上景陨眼色森冷,不时亲吻着瑟瑟发抖的青鸾,青鸾只觉得公子刺目的血还在眼前眩乱,这一夜白骨化雾,红叶乱舞。随驾的内侍们以小跑步紧随御辇。

暗处刀枪林立,如暗夜里突然出现的森林,诡异萧杀,骑马前导的兵士将领仰望刀剑刺眼的光芒,弓箭手和埋伏的暗卫在刹那间暗影闪动,宫殿的高墙上人影憧憧,宫门外马蹄声阵阵,天盖地弥漫着的杀气,蔓延在深宫夜色。

这是一个可以从云端直接坠入地狱的地方,三千繁华,粉身碎骨。

榴花深处照宫帏,这夜花香萦绕,雾气如兰,静悄悄的殿内突然就涌入数十侍卫,甲胄锃亮,软红十丈,一瞬间就披霜带雪,满眼肃杀。

偌大的蓬莱殿只点着一盏灯,光影昏暗,寝殿内室冰绡鲛纱织成的门帘,榻上茜纱低垂处,隐约可见辗转的身影。灯烛已恹恹欲折,景陨慢慢踱到榻前,轻掀床帏,云霄帐里,年轻的皇帝搂着一个美人,两人衣衫不整,瑟瑟发抖,发鬓湿透,贴在惨白的面颊上,满是惊恐。

景陨居高临下看着皇帝,他的皇兄,冷冷的表情,眼中却是不知名的狂热,那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似乎要将人整个压垮。

 “皇兄…好兴致啊……重重深宫锁美人,“

“皇弟深夜来此,作甚?皇帝声音颤抖,勉强支撑着问。

 景陨却不答言,只轻轻的哼了一声。

 他转向床上半裸的美人,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的说:“孤竞不知,贵妃娘娘已有孕在身。”

景陨转身拈起根金勺,挑亮了烛火,映照他眉眼之间,容色精致,却阴霾得可怕。
“皇兄可知,臣弟今晚遇刺,险些不能再见圣颜。”

皇帝啊了一声,尖声道:“那快宣太医,”

景陨点点头,“是要宣,过会,皇兄可能会需要太医、”

“可是刺客奉有诏书,”景陨顿了顿,冷冷道,“诏从何来?”

此时又有侍卫提了重物进殿,士兵重重将麻袋掷于地上,流出一大滩深红的血迹,血迹上面还有一具事物:如果不是看见这事物上明明有着四肢轮廊,没有人敢信是一具人尸。
    一具被剥了皮的、血淋淋的人尸!
  这被剥了皮的血尸,肉体般隐隐还似有些跳动。

殿内惊叫连连,一片混乱,“咚“地一声,有人晕倒于地,是青鸾。景陨皱眉,宫人忙将他扶于椅上。

“皇上不认得了吗?这是你的太常侍啊,前几天告假沐休的宋宁啊。“

皇帝吓得面如土色,颤抖道:“不知他犯了什么罪,要受此种残无人道的极刑?”

景陨斜起一对邪异的眼睛,似笑非笑的盯住他:“皇兄真不知道?”

“行刺储君,应当受何刑啊?”

“那应交由刑部由国法处置,这,这”

景陨淡淡地道:“在我这里,不谈国法,我说的话就是法。“

皇帝面如土色,措手不及,怎也想不到一个晚上,局势已变,他望向身边的美人不知如何是好,心念一动,“任由皇弟处置,”

景陨邪意的眼睛转向皇帝:“哦?那实在是难为你了。”

“衣带诏的事,臣弟不是曹阿瞒,皇兄却要作献帝吗?“

“没有的事,朕完全不知,”皇帝心念转动,已定下心神,大声否认。

景陨从容地漠视这种胆怯,眼中的鄙视毫不掩饰,“皇上不知?“

五花大绑的大司马被兵士拉上来,心知性命无望,把牙一咬,大声骂道:“奸贼!你藐视君威,反叛逼宫死无葬身之地!恨我不能……”话未说完,就被统领两记耳光打得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,欲待再骂时,已经口齿不清了。

 “父亲,“贵妃忍不住惨叫,明知不可能的恳求,仍为亲情所动:”太子殿下,皇上寝殿不宜见血啊。。。。“她满眼哀求。

“既然皇上,娘娘都不愿意见血腥,那。。”景陨眉毛一挑,执刑司的少府立刻道:“大司马大逆不道,拖下去!太子裁决。”
“袋刑大辟”景陨补了一句“堵上他的嘴,孤不想听到任何声音,也莫让皇上和娘娘见到一丝血迹。“
大司马仍仰首叫道:“这是圣上亲笔诏书,谁敢违背?”

景陨转身“皇兄,这是你亲笔的吗?

“不不,不,是他们逼迫,与朕无关”君王掩面救不得,

“那就是贵妃一党矫诏了,灭族的死罪。

军士左右拉住他,他已失去理智,只顾吼叫:“皇上,这是你的诏书啊,太子逾越,谋逆!啊……绝望的叫声,被轰然紧闭的宫门阻绝,沉闷的棒击声随即响起。

贵妃呆呆看著自己的父亲被拖走,袋刑?装在麻袋中杖击至死……她全身都冻结了,是梦,一定……
然而她的恶梦才刚刚开始,景陨一挥手,一掌挥在贵妃脸上。

贵妃“啊哟”痛呼一声,脸上鲜血滴出,顾不得疼痛,滚于榻下,匍匐于地,哭道:“是他们让臣妾做的,不关臣妾的事啊“”见景陨一脸森然,忙惶然拉着皇帝衣袖“……皇上救命,救我……”皇帝掩面,不敢理会。

贵妃大惊失色,嘶声高喊:“皇上,皇上……臣妾知道错了……皇上,臣妾有孕在身啊皇上……”她爬到皇帝身前,抱住他的双腿号哭:“皇上,臣妾知道罪该万死,可是肚子里还有你的骨肉啊……”

皇帝哀楚地看着景陨,不敢开口。

景陨见贵妃脸上又是血又是泪,眼中尽是恐慌,低头瞄了一眼她微隆的腹部,笑着一把扯起她的长发,道:“骨肉?母凭子贵?觊觎皇位?好个心机深沉,邀宠善妒的奸妃,想着害死了孤,好立自己的儿子为君吧。”他松开手,重重将贵妃掷于地上。

贵妃见景陨眼光凶恶,面色严峻,她知道这个二皇子一向狰狞如魔鬼。她从骨子里泛出阴森的寒意,似乎恍然明白了什么,恐惧地瞪大眼睛后退:“不……太子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
景陨平静地道:“孤不会给你机会的。”他抬起腿,放在贵妃隆起的腹部,慢慢慢慢用力踩了下去,女人在他脚下辗转,鲜血慢慢渗出,景陨带着迷醉的微笑,继续用力,继续碾压,听着骨骼碎裂开那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
贵妃惊恐的眼神和他兴奋的眼神相对,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哀嚎瞬间穿透皇宫寂静的上空,贵妃下身鲜血狂涌,痛苦地抱着肚子翻滚。景陨冷漠的眼光徐徐扫遍阁中诸人,皇帝和一众太监宫女都吓傻了,目瞪口呆看着这世间惨剧。

过了许久,惨叫声、渐弱,贵妃在血泊里抽搐,景陨悠然的声音在暖阁中响起,压过了贵妃的惨号:“传旨,贵妃心怀怨恨,妄图行刺储君,又矫诏欺君,赐绞刑。“他顿了顿,再看看一脸惶恐的皇帝,问:“皇兄,你看这样处理,可好。”他亲热地拍拍哥哥肩膀,“臣弟会为陛下再召美人为妃,可好?”

皇帝努力转头,不敢看他,抖若筛糠,缩在帐中不敢动弹,好半天才挣出一句话‘“就随皇弟。”

“好,取孤的长弓来。”景陨眼中兴奋之色更重,侍卫送上黑色长弓。

牛筋的弓弦,极韧极紧,在女人的脖子上慢慢绞紧,景陨让其面对君王,他伸出穿着华贵皇靴的右足,抵着铁铸的弓身,双手用力,慢慢把死亡降临在女人身上,她身下的血婉转地流在华丽的地毯上,汇成小河。

贵妃眼珠瞪出,血污一脸,早没了半分丽色,双手向前狂捉,喉间荷荷作响,全身挣扎,身下的血弥漫开来,仿佛要把整个寝殿都淹没,景陨温柔地在她耳边说:“娘娘,乖,很快就不疼了,来生,记得,不要嫁于帝王家。“

终于,令人牙齿发酸的弓弦声终止,女人如破败的娃娃委顿于地,一片破败。景陨起身,用丝布抹去靴上血污“朝为红颜,暮成白骨,争什么争?刹那芳华。”

烛光中景陨脸色阴沉不定,柔声道:“皇兄,看看你的一念之差,害死多少人,君王之怒,伏尸百万,却不是在战场上,真是耻辱。收起你的眼泪和软弱,三天后,随孤决战!”

他冷冷地在众人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。大家为他的目光所摄,尽皆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他挥手令禁军头领进来,冷冷道:“今日殿中皇上的所有宫人内侍全数仗毙,就在殿外院中行刑。孤要让全后宫的人都听听哀嚎。违逆孤是什么下场”

顿时惨叫声四起,几十名内侍被甲兵拉出,行刺的同谋被捉于皇帝面前斩首,头颅滚于金砖上,两人嘴微张,如未完成的惊呼,死不瞑目。

殿外明火执仗,亮如白昼,景陨负手立于门前,脚下阴影拖得巨大无比,在光影

摇摆时,竟显出如妖兽般的狰狞之姿。

阶下血流成河,惨叫声不绝于耳,血肉横飞,近百人在大棒起落中,走向死亡,生生把寝殿变成了人间屠场。

狰狞的寝殿内,只有皇帝一人幸存,在帐内颤抖的身影孤弱不堪。

景陨冷冷相望,眼里全是杀意,冷静又残酷,面上竞还带着一丝嘲笑。

青鸾缩在椅上,蜷成小小的一团,微微颤抖,再次为他的残忍骇然。

大屠杀这才是开始。
这一夜,大司马一族七百多人为禁军屠尽,冲天的火光把相府化为灰烬,贵妃及宫人几百尽数仗毙,运载尸体的马车源源不绝。同党门生近千人下狱,流放。

王府内,各有得力部属,分头斩草除根。妇人、少年、婴儿,统统在一个时辰内,像猪羊般被屠灭。他们已经受封在外的儿子们那,合共十多人,均被太子下令斩首,同时除去皇家户籍。连左右亲信百余人,亦不能幸免……

景陨的报复从来润物无声,寸草不生。

清晨的光线射进了宫殿,阶前各处已用水泼过,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光。可是那些冤魂的哀嚎和鲜血的气味仍然残存在威严庄重的大殿里,在每一寸石缝拐角里挣扎着,不分日夜的凄厉的哭泣。

帝国的凌晨,早朝将在血腥屠戮后开始,高大而空旷得难以想象的宫室里静静的,除了偶尔的脚步声和沙沙的扫地声,花落无声,颓败有时。

宫人们细细地扫着金砌玉阶,血迹消失,繁华重现,就象昨晚的罪恶从来没有发生过,只有那些石狮雕塑静静无情地注视着这夺宫的反复上演。

这里依然是凤阁龙楼连霄汉,玉树琼枝作烟萝。几曾识干弋


景陨负手站于高处,风是那么的大、灌满了他的衣襟。

他神情冷漠,好象面前的事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,反而充满了厌恶和恐惧。

他一点也不快活,原来这样凶狠的报复也并不能让人觉得快意。

他的心有些空落,步履虚浮般往前走了几步,返身看见长椅上挣扎起身的青鸾,他心中一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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